如果说这一季有一块材料被真正当成实验对象，那只能是丹宁。它先被上一层涂层，再经激光处理，表面于是有了皮革般的光泽与手感；直筒牛仔裤也照此办理，远远看去以为是一条皮裤。眼睛在丹宁、皮革与印上去的错觉之间来回犹豫，这种分不清正是要的效果。材料没有被替换，只是被反复加工到脱离了本来面目，熟悉感还在，判断却失效了。设计师自己在后台把话说得很朴素：丹宁是取之不尽的灵感来源，它的美永远在灵魂，越去动它，它越有灵魂；五袋裤也是一样，越穿越好看。具体的做法一件比一件走远。靴型牛仔裤靠脚踝内侧的插片把裤脚撑开，廓形不是靠裁剪一次到位，而是被一片额外的结构顶出来；牛仔裤往下接成连着脚面的裤袜，裤与袜合成一整条，腰间另长出衬衫似的一片。越往末段，留在身上的布越少，比例被推到最夸张。另一头，T 恤与运动衫被撕到只剩残条，撕碎的丹宁与运动衫绒布做成近乎无物的连衣裙，剩下的缕缕布条竟像镂空蕾丝；箔印的表面裂开，底下露出像另一件衣服的暗示。破坏与精工在这里是同一件事，残破的边界全靠手艺托住。 值得留意的是，这些处理始终没有离开日常衣物的底子。被涂层、被激光、被撕开、被重新缝上的，仍是牛仔裤、夹克、T 恤、运动衫这类人人认得的东西，只是每一道明线、每一次做旧都被推到极端。设计师接手时，这个牌子的世界还基本只有 T 恤与五袋裤，如今同一批原型被翻来覆去地改写，材料本身成了叙事：一件衣服的价值不在它新的时候，而在它被穿过、被改过、被时间留下痕迹之后。这一季把这句话做成了可以摸得到的表面，丹宁因此不再是品类，而是一套被不断重写的语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