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特在半透明的镜面方盒里穿行，倒影一层层散开，衣服要凑近了才看得清。这一季的起点不在外套，也不在廓形，而在衣橱最贴身的那一格。开场那一套已经把话说尽：一件白色前襟式假衬衫，配黑色蕾丝滚边衬裙，领口另扣一枚可拆的皮革衬衫领。文胸被当成上衣穿，衬裙被当成外衣穿，蕾丝滚边的真丝连身短裤就压在吊带与皮草底下。原本该藏起来的东西，这次先被摆到表面，其余的层次再一层层往外接。接法并不只有一种。蕾丝与刺绣的文胸从解构过的礼服背心里露出来，从领口直落的衬裙与解开的衬衫裙里露出来，有时只露一道边，有时索性整套成为主角；闪亮的男孩短裤连体衣、鲑鱼粉蕾丝滚边灯笼短裤配同色文胸、开心果绿真丝文胸配拳击短裤套装，都属于同一套语法。另一头，长外套、压花皮带、渔网及膝袜与珠宝夹趾凉鞋把这一身往日常里压实，拿破仑式披肩外套配做旧丹宁，厚实的歌剧院大衣与缀亮片流苏的手袋添一点舞台感。内衣不再是藏在最底下的固定一层，它成了身体与衣服之间可以移动的一层，露多少、什么时候露，交给穿的人自己定。 设计师说，时装是我们语言的一部分，衣服给身体另一种意义；又说，你喜欢什么、你的记忆是什么，只专注在一个方面是不可能的。这套拼法落到衣服上，就是把黑白礼服的规整、七十年代意大利流行文化里的那股松劲、睡衣与晨衣的私密，和男女共用的剪裁放在同一个系列里。男装那件粗裁皮块夹克、胸口低敞的条纹衬衫，与女装的薄透长裙、衬裙和蕾丝短裤用的是同一批语汇，只是层叠的位置不同。她也说过，如今时装显然只关乎品牌，而这一季给出的回答是把注意力从标识挪回身体：黑色依然是主调，但轻佻的衬裙、薄透的舞裙、动物纹与豹纹都把那点过于严肃的地方松开。最私密的一层被穿到外面，换来的不是更多暴露，而是把选择权还给穿衣服的人。